🐴 马年、舞狮,以及我们正在筑起的墙

亲爱的朋友们,
最近几个月我实在太忙了,一直到现在才意识到,今年(2026 – 马年)我还没写过一篇农历新年的文章。我在 [ 反思、新的开始和一位新朋友 ] 里其实也提到过类似的想法和反思——但没有像往年那样专门写一篇。我今年也还没把 Sunnybank 和布里斯班周边的舞狮视频上传到 YouTube 频道,往年我都会传——一方面是喜欢看,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更多人知道 The Sunnybank Wall (阳岸壁)。
今年不太一样,因为有亲戚和朋友来过节,各种活动也忙得够呛,但还算幸运,至少在那段时间里,我在 [ 第二次青春期:一位导师的昆士兰大学校园指南 ] 和 [ 第二次青春期 第二部分: UQ校园导览 – 周二启动之旅 ] 里也分享了一些当时的想法。
所以,现在是 2026 马年。到目前为止,我觉得我们——以及 The Sunnybank Wall——算是“一出闸就跑起来了”。这让我想起一首澳大利亚的老歌,Daryl Braithwaite 的 “The Horses”,我之前在 [ 🇦🇺 你需要知道的澳大利亚标志性歌曲和非官方澳大利亚国歌 ] 里也提过。不同时候听到这首歌,感觉可能不一样。我自己最喜欢它开头那段旋律——我觉得那正适合形容现在这个时刻。有意思的是,我发现本地人好像更喜欢用这种歌来代表自己的身份认同,而不是国歌。同一歌手还有一首 “One Summer”,把刚过去的夏天的感觉也抓得很好——不过现在冬天也快来了。🐴🎶
如果前面这几个月能预示点什么的话,那今年应该还会有不少有意思的文章。我还打算开一个小红书的账号,也重新把 YouTube 频道弄起来。第一件事:剪今年 Sunnybank 的舞狮视频。📱

🧧 春节的那个周末
在布里斯班农历新年庆祝活动期间,我又在朋友的艺术俱乐部帮忙,在春节那周的市集摊位上。时间很长,也挺累的,但很好玩。这次还有点特别,因为正好赶上两个志愿者的生日。这是我朋友和俱乐部一直想做的事——表达感谢,也让成员们感受到被欢迎。🎂
这次买生日蛋糕的任务落到了我头上,也因此去了一家不错的蛋糕店,是一个华人开的,叫 Icinghill,我前不久刚发现的。我觉得以后得专门写一篇关于他们的文章——那地方也挺适合喝咖啡、吃甜点。它在市区附近,离布里斯班中国城不远,所以除非你就住那一带,不然估计很多读者都不知道。我买的蛋糕很好吃,那顿生日午餐也真的让我开心了一整天。☕
我平时都是远程工作、一个人写文章,所以偶尔能在团队里待一待,尤其是在新年假期前后,感觉特别好。这也是学生社团的好处之一,我在 [ 加入学生社交俱乐部的好处:手工艺和艺术俱乐部 ] 里也提到过。🤝
🎇 更安静的新年,不一样的节奏
今年布里斯班中国农历新年的庆祝活动比往年冷清一点。没有那么多家庭,摊位也少了。也许是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比较晚,不在学校圣诞假期的原因吧。不过,我还是很喜欢那些传统的舞台表演,喜欢和朋友在市集一起摆摊,人少的时候也正好有時間想一些事情——这也是这篇文章的由头之一——当然我也搬了不少重东西、跑来跑去。🏮
农历新年前后那几周对我有点“糊成一片”的感觉,一直在接待亲戚、参加各种工作活动。我也是第一次去 Mount Gravatt 的美食市集,那次的主题正好也是农历新年庆祝活动。我看到了一场中国传统服饰秀——一个跨越各个朝代的服装展——还有一支粤语流行乐队唱了将近一个小时。后来也参加了一些商务活动,但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去看舞狮表演。🥟
🦁 Sunny Park 的舞狮
今年我只在 Sunnybank 看了一场舞狮,就在 Sunny Park。我跟一个表弟一起去的,本来以为已经错过了。但到了发现并没有——我们看到一群人围在饮茶餐厅门口的生肖气球旁边。至少不是只有我们。等了一会儿,我好像听到鼓声——还真是。原来这不算一场正式的舞狮表演,更像是一个“祈福巡游”。从外面那排店铺开始的。🥁
有意思的是,现场有两队狮子。一队主要在餐厅那片活动,技术不错,但不好看全——因为狮子会走到每一桌食客旁边。我们猜应该是餐厅请的。我跟表弟开玩笑说,他们不太“活”,倒是忙着跟人自拍——可能就是他们的工作吧。📸
拐角那边又冒出一队——可能从马路对面过来的。哇,这队有精神多了,鼓点也响。我们就跟着他们走,他们在 Sunny Park 商场里挨家挨户巡了一遍。第二队越聚人越多,也更灵活,我们跟着他们从商场一头走到另一头,又回到台湾同乡会那边。这才是我真正想看的。🦁
🎬 当舞狮散去
布里斯班中国城的农历新年庆祝活动甚至还弄了一条 LED 龙。等 LED 龙、舞狮队和鼓声都过去之后,我记得自己站在中国城夜市里,看着一家人拍照、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、游客提着纸灯笼。每个人都在笑。大家都是来看“表演”的。🐉
这就是这类活动被设计出来的样子——一个漂亮、热闹、安全的多元文化“表层”。所谓的“游客体验”。一个晚上,这个“表层的深度”其实就够了。但我也学会了一件事:在舞狮走过、人群散去之后,要多看一眼。
我很早就在这个博客里写过“真实的中国城”——布里斯班的华人社区——那是我博客最早的一篇文章之一 [ 欢迎第二部分 – 什么是阳岸壁? ]。那个晚上,以及新年期间,我也一直在想:不同人眼里的“中国城”到底是什么样子。🌏
有一次和朋友聊起,为什么好莱坞电影老喜欢把“中国城”拍成混乱的地方——比如追车戏追到中餐馆后厨,一个愤怒的厨师举着菜刀追人;或者像《变形金刚》里在香港拍的九龙城寨那种破旧公寓。为什么媒体总爱用这种角度去表现呢?🎥
🎞️ 电影《唐人街》——简单说一下
几年前,一个在亚洲住了很多年的美国朋友,给我推荐了一部老电影,叫《唐人街》。我以前听说过,但从没看过——是一部1970年代拍的电影,讲的是1930年代的事。那天我在他家住,晚饭后一起看了。我觉得作为悬疑片还不错,但跟“唐人街”本身没什么关系。我看过一个亚裔美国博主写的一篇影评,大意是“终于有一部关于他们自己人、他能有共鸣的电影了”。但并不是。根本不是那回事。
因为不是每个人都看过,我简单解释一下这部电影。
《唐人街》(1974)是一部新黑色悬疑片(就是黑白电影时代之后拍的那种,彩色,但带有黑色电影的那种风格),导演 Roman Polanski,主演 Jack Nicholson,演一个叫 Jake 的私家侦探。这部电影算得上是美国电影的经典之一。故事发生在1930年代的洛杉矶,片名“Chinatown”是洛杉矶一个真实存在的社区——但在电影里,它被当成一个“符号”来用。
在电影里,“Chinatown”被刻画成一个这样的地方:
- 平常的法律和秩序在这里不管用。
- 侦探主角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。他刚接这份差事的时候,上面就交代他“尽量少做事”。
- 腐败明目张胆。
- 结局是悲剧的。电影里那句很有名的台词是:“忘了吧,Jake。这是唐人街。”
表面上这句话的意思是:别去弄懂它了。别去修正它了。直接走开。
但更深一层,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对“不确定性”的恐惧——搞不懂事情到底怎么运作、觉得规则是隐形、觉得你永远融不进去。这才是这句话真正的重量。一个永远在门外的局外人。😔
几十年来,好莱坞一直拿“唐人街”(以及其他亚裔背景的地方)当作一种偷懒的拍法,用来表现混乱、隐秘、道德模糊。这种套路太常见了,观众都麻木了、不觉得它是“套路”了。它变成了背景噪音,也被正常化了——我觉得西方很多对亚裔的负面印象就是这么来的。所以我觉得了解一下这段历史挺重要的。1930年代的唐人街,其实是第一代移民和他们家庭逃难落脚的地方。那些人只是在想办法活下去。📜
我最近才知道,墨尔本的中国城最早可以追溯到1854年。它被公认为西方世界仍在使用的、最古老的持续有华人居住的“中国城”——因为旧金山的那个原版唐人街已经在1906年地震中被毁了。
电影看完之后,我们也没有多聊那些种族画面。那种沉默本身就说明了很多。我现在写这篇文章,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打破那种沉默。
我还想起疫情初期的情景。当时新闻媒体在 Sunnybank 购物中心前拍了一个报道,讲的是封城前最早那几例病例。但布里斯班其他购物中心也出现过病例,却没有被特别报道。我觉得这样反而加剧了恐慌,也助长了歧视和负面报道。📺

🔄 反转——流行视角 vs 留学生的视角
所以,其实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。
电影里的 Chinatown 给人感觉是:这个地方很混乱,规则是藏起来的,你永远融不进去。走开就好。
但当一个留学生来到布里斯班——或者说来到任何一个西方城市的时候——他们经常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完全相反的那个版本。他们不是那个“侦探”,他们是那个“被观察的人”。那些问题不是他们问别人,而是别人问他们的:“你到底是哪里人?”“你英文怎么这么好?”“不是,你究竟是哪里人?”
换到这个角度来看,留学生是那个站在一个陌生的街区、不懂那些没说出来的规则、搞不清这系统到底怎么运作的人。对不确定性的恐惧是一样的。只不过,角色互换了。
电影里说:“忘了吧,Jake。这是 Chinatown。”
而留学生在心里想的是:“算了吧,Jian。这是 Brisbane Town。”
那种感觉是一样的。差别在于——一个是有选择地转身离开,另一个是为了生存继续走下去。
🏙️ 两个“唐人街”——电影里的 vs 真实生活里的
电影里的“唐人街”和真实生活中的华人社区之间,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缝隙。
电影里的“唐人街”是被制造出来的影像——一面用来投射西方人对“亚洲空间”恐惧的暗镜。在那里,主角迷失,观众被邀请感到困惑,传递的信息是:你不属于这里,你永远也不会属于这里。
但问题是:电影里的那个版本会渗入到现实生活。一个本地人可能从来没去过真实的唐人街,但看过一百部以那个虚构版为背景的电影,他就会不知不觉带上偏见。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。这种偏见会体现在一些很小的细节上:
- 一句不带任何讽刺、但就是不太对劲的“你到底是哪里人?”
- 当你用流利的英语说话时,对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,好像你本来不应该这么流利。
- 把你当成自己社区的游客(我自己就遇到过这种,明明我们家已经在这片住了几十年,而对方才搬来没几年)。
- 还有一种我个人印象特别深的: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,笑着用那种很不自然的口音跟你说“你好”,好像自己在讲一个笑话。我见过这种情况更多发生在和女性朋友在一起的时候,但我也经历过——通常是不太成熟、也不太见过世面的人。一种伪装成玩笑的冒犯。只要你经历过一次,你就会懂那种感觉。
这些都不是那种“卡通式”的恶意。它们只是旧的、过时的故事残留下来的一点痕迹,讲故事的人从来没想过要去更新它们。🗣️
真实世界的布里斯班中国城——还有悉尼、墨尔本的——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。它就是一个普通的街区。那里的人买菜、在咖啡馆吃午饭、和朋友约着喝奶茶聊天、把纸条钉在灰色的水泥墙上。🏘️
对一个刚来布里斯班的留学生来说,这种不真实的“唐人街印象”会让人觉得很困惑。你什么都没做错,只是走进了一个在你来之前就已经被写好的故事。电影里那句台词又在你耳边轻轻响起:“算了吧,Jian。这是 Brisbane Town。”
不是因为布里斯班不好。而是因为外面的人——那些电影、新闻、老掉牙的故事——想让人们相信这样的印象。那些媒体不断重复这套老旧画面,却不更新它的故事。
这句台词的本质,其实是对“不确定”的恐惧。搞不清楚规则、觉得规则是隐形的。
这让我想起自己读博时的那段经历 [ 🎓 绕远路 第二部分:六万七千字的”隐形论文” ]。电影里的 Jack 被交代要“尽量少做事”。他可以走开。但在我的情况里——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情况里——你不能真的“尽量少做”或“什么也不做”。你必须往前走,哪怕你还没有完全看懂这盘棋。
对你来说,布里斯班可能就是你的“唐人街”。但跟 Jake 不一样,你和我不可能真的“算了、忘掉它”。💪

🌱 一线希望
但有些事也在慢慢改变。
很慢。很安静。不在新闻头条里,而在那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里。
我们开始在全球媒体里看到更真实、更人性化的华人或亚裔形象。这些是变化的种子。🌾
一颗种子不会一下子解决现在的问题。但它不是“什么都没有”。
我自己也注意到这种变化,虽然只是很小的地方。那种老电影里的“唐人街”形象还没有完全消失,但它在出现裂缝。而真实的“唐人街”——布里斯班的华人社区、那个街区、那些小店、那块社区公告牌、那些招租广告、那些找合租的学生、星期天的早茶和买菜——依然在那里。它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才存在。🧧
如果你曾经感到过孤单——想家、文化冲击、或者只是心累到不想再解释自己——你要知道,你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唯一一个。这个博客不是为了一夜之间解决这种问题而建的。它只是一个小小的信号:有人也走过这里。
我握着那颗种子、那份希望。不是把它当成什么保证。而是把它当成一个理由,让我继续写、继续贴——像砌墙时手里握着的一块砖。🧱
🧱 我们正在筑起的墙
在那些文化表演背后,在那些市集摊位背后,有一面灰色的水泥墙。没有名字。没有牌匾。只有被大头针、胶带、订书钉钉在上面的传单、海报、手写便条和名片。找人合租、语言交换、家教、卖二手车。
那面墙不漂亮。但管用。
几十年来,Sunnybank 的那块社区布告栏,一直是 Sunnybank 真正的“心”——布里斯班那个非正式的“中国城”。不是什么游客景点。是神经中枢。那面墙,也是 The Sunnybank Wall (阳岸壁) 名字的由来。📌
一堵墙不是一天建起来的。
万里长城修了几个世纪。Sunnybank 那块社区布告栏,是几十年里陌生人一张一张往灰水泥上按图钉才长出来的。
我们的墙——这个博客、这些文章、这个安静的互联网角落——也会用好几年。那也没关系。🏛️
这个农历新年,我不想许愿自己更响亮、更快、更高产。我想许愿自己更“在场”一点。更愿意去解释那部电影。更愿意去讲清楚真实和虚构之间那层缝隙。更愿意把那句台词背后的“对不确定的恐惧”说出来——然后依然往前走。
“算了吧,Jian。这是 Brisbane Town。”
不。
记住它,朋友们。这是你的社区。而你手里正拿着一块砖。🧱
欢迎来到阳岸壁. Welcome to The Sunnybank Wall.
一起建吧。🤝

📚 继续阅读——相关文章
📚 如果你喜欢这篇关于身份认同、媒体印象和归属感的农历新年反思文章,你可能也会喜欢:
- 想读这个博客早年另一篇农历新年反思,可以看看 – 牛年新年快乐-今年的第一篇文章。
- 想了解更多关于在体制里做“局外人”的感受(以及文章里提到的“读博那段经历”),可以看看 – 绕远路 第二部分:六万七千字的”隐形论文”。
- 想读那面给 The Sunnybank Wall 命名的灰色水泥墙的“身世”,可以看看 – 欢迎第二部分:使命与社区愿景。
